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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建陵的前世今生

时间:2017-05-31 来源:千叶帆 本文已影响

  唐建陵的前世今生

  中国唐朝被公认为世界历史上十大最强帝国之一,唐帝国以长安为中心,势力横跨欧亚大陆,延续近三百年。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今天,要重振雄风拾起民族自信,就应去拜谒唐十八陵,而唐十八陵中地面石刻保留最为完整精美的建陵更是不得不去的地方。

  1、大唐回音

  民间流传“江南才子山东将,陕西黄土埋皇上”。先不说“江南才子山东将”到底有多少,单说“陕西黄土埋皇上”却是举世公认。陕西的帝王陵近百余座,在全国绝对第一,而且主要集中在关中。

  关中号称八百里秦川,土地肥沃,物产丰富,是最早的“天府之国”。其四关扼制,易守难攻,是古代王朝希望长治久安的首选之地。就风水而言,关中王气十足龙脉旺盛,自然成了历朝历代的政治经济中心,所以才有了唐代杜甫“秦中自古帝王州”的诗句。中华五千年文明,长安号称十三朝古都,周秦汉唐在这里演义了华夏文明的灿烂辉煌。然而,在千百年后的今天,当你走进关中大地,穿越古城大街小巷,昔日的盛景已化作历史风尘,当年的辉煌早已成过眼烟云,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化的城市,高楼大厦林立,车水马龙往来。如果要寻觅历史的印记,只能把目光转向城外,踏进依然占据风水宝地的帝陵。

  关中平原上的大多数帝陵已被农田蚕食,地面上的建筑荡然无存,大多数仅剩一座土堆,而依山为陵的大唐帝陵却依然雄踞高山,不减当年威势。

  中国唐朝在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科技领域属全面昌盛的王朝。唐帝国以长安为中心,横跨欧亚大陆,当时被称为世界唯一的中心。如今的唐十八陵依然是关中平原一道靓丽的历史风景,多数唐陵前的石刻雕塑依然威武列阵,不但忠实地守护着它的主人,而且迎送着远道而来的你我。许多来到唐陵的人,不论是寻迹踏古,还是觅踪探幽,每当仰望高耸的唐陵,抚摸精美的石刻,无不真切地体会到当年的盛世雄风,无不比大唐曾经的辉煌所撼动。

  提起大唐盛世,大家耳熟能详的是“贞观之治”“贞观遗风”“开元盛世”,由此联想到的皇帝是太宗李世民、大圣天后武则天、唐玄宗李隆基。在旅游业繁荣的今天,李世民的昭陵、李治与武则天的合葬墓乾陵已经成为热门景点。李隆基的泰陵虽未开发,但骊山脚下的华清池,一场现代歌舞《长恨歌》也让玄宗李隆基闻名天下。当历史陶醉在开元盛世巅峰的时候,却忽视了随之而来的“安史之乱”让王朝局势急转直下。当人们津津乐道唐玄宗与杨贵妃千古风流的时候,却不知道收拾“安史之乱”残局的唐肃宗李亨静静地长眠于礼泉建陵。

  历史有太多的遗忘,也有太多的永恒。

  唐十八陵中,位于礼泉县武将山的唐肃宗建陵保存着完好的石刻雕塑群,或许是建陵地处偏僻的山沟交通不便,但难得的宁静却使石刻雕塑未受到朝代更迭和政治运动的严重毁坏,从而得以较完整地保存了下来。建陵石刻雕塑的优美造型和精湛技法,成了欣赏和研究大唐石刻艺术的最好去处,特别是“石猴”“石马”生肖俑的出现,更让建陵走进了人们的视野。

  2016年是丙申猴年,因“猴”与“侯”同音,而侯为中国古代的爵位之一,人们大凡都渴望官运亨通,加官封侯,于是赋予猴一种吉祥、富贵的象征意义。在媒体的炒作下,与猴有关的书法绘画、剪纸邮票、成语谚语等“猴文化”大行其道。上世纪80版8分猴票当今市场价高达万元,升值15万倍。或许受邮市启发,礼泉昭陵博物馆展出了唐建陵出土的“石猴”“石马”生肖俑。两尊石俑,兽面人身,灵气十足,以灰白色石灰岩雕凿,通体光洁细腻,衣饰线条明快,手持笏板,好像是上朝的官员。

  多数人对生肖俑的认识仅仅停留在圆明园大水法上的十二生肖,而建陵“石猴俑”的出现一下子将生肖俑提前到了唐代。喜欢历史和雕刻的人一下子来了精神,研究探索者甚多,特别是将石猴石马并列一起,有“马上封侯”之意,一时间慕名者更是纷纷而至。几个朋友知道我是建陵人,就问起“石猴”生肖俑的来龙去脉,也问肃宗建陵的古往今昔,而我却说不出所以然来,朋友戏谑我枉为建陵人。愧疚之余,立即行动,一边查阅历史资料,一边实际查勘考证。我的同学董忠级是个摄影发烧友,我俩对建陵的兴趣一拍即合,在礼泉文物专家宁纪云的带领下,往返于西安礼泉之间,膜拜在武将山的建陵之上。

  2、甘露礼泉

  说起建陵,礼泉县是绕不开的话题。

  礼泉县地处关中平原中部,距离西安不足60公里,是古丝绸之路的第一站。在以长安为政治中心的各个朝代,礼泉属于京畿之地。

  礼泉县上古时称作寒门,传说是黄帝升仙的地方。秦汉时称焦获、谷口,南北朝时改称武夷县,隋文帝开皇十八年即公元598年改为醴泉县。唐武德二年废醴泉设好畴县,但过了一年又恢复了醴泉县,直到新中国成立,因为繁体字的原因又将醴泉县改为礼泉县。

  醴泉县名的由来还有一番说辞,甚至让地方志专家学者争论不休。最权威的说法来自唐代宪宗元和年间宰相李吉甫撰写的《元和郡县图志》,这本现存最早而且编写最好的地志上记载:“隋开皇十八年改为醴泉县,以县界有周醴泉宫,因以为名。”这一表述简单明了,就是因为有周朝的醴泉宫,才以醴泉作为县名。还有一种说法,传说礼泉县甘河北有一泉水,不但味甘如醴,而且能治百病,隋文帝杨坚统一天下后,改革行政区域划分,官方认为如醴的泉水是文帝修德感动上苍的结果,更是大隋太平祥瑞的象征,于是以醴泉为县名。在明清以后历次修编的县志中,对县名的来历众说纷纭,对是否有如醴的泉水无法说清,究其原因是甘北镇一带已经没有泉水和与之相关的任何遗迹。然而时光转到了公元1978年,礼泉县北皇甫村出土了一通宋代“龙泉亭诗碑”,碑上镌刻着宋哲宗绍圣四年醴泉县尉及知事、主薄三人的诗。三首诗里有这样的句子“登甘北泉亭望远怀古”“自昔于兹出醴泉”“百里民风遗故邑,二陵王气锁荒村。龙泉依旧开琼甃,不减行人一勺恩。”“行人盥濯口口惠,岂知蠲烦涤病恩。”其中“故邑”是指周朝的醴泉宫,“二陵”是指唐太宗昭陵和肃宗建陵。由此不难读出这样的信息,这个号称甘北泉亭的地方曾经是周代醴泉宫所在。这个地方的泉水不仅酣甜甘美,而且能除烦去病,正是万民感恩的醴泉。“龙泉亭诗碑”的出现,揭开了史志研究的迷雾,一下子找到了醴泉出处的有力佐证。至于先有醴泉水还是先有醴泉宫无从考证,但可以推测,隋开皇十八年,改醴泉县名时,这两个因素必具其一,或者是兼而有之。

  其实,号称醴泉的水泉很多,唐太宗在麟游县九成宫避暑时掘地成井,命名醴泉,有《九成宫醴泉铭》碑为证。山东泰山有醴泉,云南建水县有醴泉,湖南醴陵有醴泉井等等不一而足。为什么有这么多的醴泉呢?我想至少有两个原因,一是在农耕时代,没有大型机械设备,不可能深井取水,江河湖泊成了主要水源,生活饮用水中的泥沙杂质之多可想而知,尽管华夏民族发现了“开水”的健康价值,但是对泉水的发掘和追求始终孜孜不倦,一旦发现甘甜爽口的泉水自然会趋之若鹜,甚至会搜肠刮肚地寻找最好的词汇来为之命名,诸如甜水泉、龙泉、醴泉之类。第二个原因是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渴望,《礼记》中有句“天降膏露,地出醴泉”,是古代先王通过礼制诚信以达到顺应天理人情,从而会出现天降甘露地涌甘泉的太平盛世,儒家讨论太平瑞应,必然会描述甘露、醴泉、景云、凤凰等奇异征兆。出现上述现象的地方官吏,会在第一时间上报朝廷,既是歌颂天子功德,又是表明自己治理有方,以致各地频频上报祥瑞征兆,醴泉县改名的来龙去脉莫非如此。据调查,以醴泉冠名的泉水、寺院、地名比比皆是,但作为县名的,唯有陕西省醴泉县,这说明醴泉县不仅是上苍护佑的圣地,也是受帝王恩泽的良乡。

  礼泉县改名的隋开皇十八年,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历史把大唐帝国和礼泉县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这一年,李世民在县西南方向漆水与渭水交汇的建子沟出生,李世民年轻时征战数过礼泉,贞观年间常到礼泉北山一带狩猎,百年后的吉壤之地又选在了礼泉县九嵕山,而敬仰效仿李世民的肃宗李亨也把礼泉武将山作为自己的归宿。于是,大唐两位皇帝与礼泉县相依相惜不离不弃。

  3、千年建陵

  礼泉县的地理特点是北山南塬,北部山区是黄土高原的南沿,自西向东有武将山、九嵕山、芳山绵延40余里,相对于关中平原南边的秦岭统称北山。出礼泉县北关,沿礼泉至相虎公路出发约20公里的第一座高山就是武将山,大唐肃宗李亨的建陵就安葬于武将山南麓,唐代《元和郡县图志》中明确记载“肃宗建陵在县东北十八里武将山”。

  武将山也是神奇之地,宋代《太平寰宇记》记载“长安城西北有武将山,即前汉末辛孟所隐之处”。有贤达在此隐居,足以说明武将山是风水宝地。值得说明的是,麟游县有座五将山,晋太元十年,西燕皇帝慕容冲逼攻长安,前秦天王苻坚赶到五将山,后秦姚苌闻讯遣大将吴忠俘获苻坚,杀于新平郡。此后把该山称作吴将山、五将山。现在有些人经常把麟游五将山大将吴忠的故事嫁接到礼泉的武将山,真是张冠李戴。

  相传,隋唐时代的武将山一带是森林茂密,松柏参天,奇花异草遍地,珍禽走兽出没。如今,武将山西南方向有个牧鹿村,当时一定是草木茂盛羊鹿成群,牧鹿村这个名字一直保留到了现在。武将山的北坡地势稍缓,山凹处是个风口,即使盛夏这里依然凉风习习。传说李世民在这一带狩猎,奔波之余在此歇息。可以想象,当年李世民站在武将山顶,环顾四周,山峦起伏,满目苍翠,他心爱的坐骑在齐腰的草丛里打滚撒欢昂首嘶鸣。这时,凉风拂面,他的心情一定是百般舒坦惬意,此刻正是阿谀奉承的时机,跟随的官员极尽卖弄。有的说这里是将士建功立业的好地方,有的说这里是乘凉放马的最佳选择,李世民却笑而不语,呼来战马,扬长而去。但是“亮马”“凉马”这类词却留了下来,以致成了山下村庄的名字。如今的凉马村就在武将山下的东北方向,凉马村的村民或许想粘大唐皇帝的灵光,有时候把武将山和东面的高家山合成凉马山,有时候也把武将山说成“西山”。武将山西面山脚下有个御道村,村里有条既深又长的胡同路,叫御道胡同,传说是为李世民上山狩猎专门所修,想必当年李世民该是从这里骑马上到武将山。当下发展旅游业,政府修建了连接唐陵的专线公路,人们再上武将山就容易多了,不论百姓还是官员,都可以沿着柏油路轻轻松松到达武将山顶。

  武将山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小时候站在家门口向东南望去,横在眼前的就是武将山,我们村里人叫凉马山。如果是夏秋季,年长者看到山顶起大雾就知道快下雨了,后来就干脆把凉马山的云雾作为是否下雨的天气预报。老家人讲究风水,特别是有人去世,一定要选个风水宝地方可安葬。风水先生在选择吉穴的时候,往往把凉马山作为“案山”并以此设定风水格局,因为都知道凉马山埋着唐朝的皇帝,是上上等的风水宝地。

  武将山是石头山,满山奇石参差,南坡陡峭石坡下的第一个小山包就是建陵,墓道口大约在山包的半腰处。再向下,隔沟是一道小山梁,当地人叫风疙瘩梁,是建陵朱雀门的位置。风疙瘩梁下是石马岭村。村前有两道山梁,上面分布着数十件石刻雕像,当地人叫石马岭。两梁之间的深沟叫马槽沟,应是当年的司马神道,千年来的雨水冲刷和水土流失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风疙瘩梁下沿着马槽沟两岸分布着不规则的民居,但每家院子几乎都一样,土崖下是窑洞,院前是瓦房,也有在山梁上新盖的大瓦房。尽管村子人很少,但旺、旺的狗叫声却给武将山注入了无限生机。把村叫做石马岭,或许是因为庄前屋后有着不同于其他村落的石人石马而已。

  站在武将山主峰,君临天下的感觉油然而生。环顾四周,建陵的风水格局一目了然。向南方望去,前朱雀平坦如砥,关中平原尽收眼底,泔河从山前绕过,后来修建的泔河水库成了更宽阔的明堂,为建陵增添了无穷的风水想象。回首北面,后玄武有坚强的靠山,五峰山、承阳山、九嵕山延绵而来,作为建陵的后盾最好不过。左青龙右白虎是双双护肩,东西两侧延伸出去两道山梁,东侧的叫东山梁,西侧的叫李瓦梁,两条梁和石马岭上的两道梁平行,四道梁像四条巨龙从武将山顶直冲关中平原。仔细观察,外侧两道梁像巨人的两条长胳膊把整个建陵陵区揽入怀抱。再向东西两侧遥望,武将山与九嵕山昭陵逶迤相连,与梁山乾陵隔川可见,验证了关中十八陵相互守望的格局,也透露出肃宗崇拜太宗,紧依昭陵的悠悠心迹。如果你信仰佛道,那么站在山顶向南仔细观察,武将山像半躺着的巨人,山顶是头,东西两边的山梁是胳膊,石马岭上的两道梁是两条腿。站在凤疙瘩梁回看墓穴上的山包更像一尊弥勒佛,建陵地宫入口正好在佛祖的胸口,紧挨其后的武将山像圈椅的椅背,正好让弥勒佛稳稳地座靠在哪里。如此一来,建陵的风水应是巨人佛祖双怀抱格局。

  建陵的风水是谁勘察的没有记载,但可以肯定的是出自高手,尽管当时大唐尚处平叛“安史之乱”的危难之中,但对肃宗陵墓的建造一定是竭尽全力。不过,在民间却流传着一个戏说版本,说是肃宗梦魇,被乱军追杀至一处沟边,在走投无路之际,突现一红衣少女,美若天仙,少女挥动裙摆,天堑变成通途。后来,肃宗祭拜昭陵,路见一少女,与梦中一模一样,正要盘问,不料少女向西奔去,肃宗一直追到武将山下,少女突然变成了一颗争奇斗艳的石榴树,惊愕之余,再抬头一看,发现武将山如同梦中的境地,肃宗认为这一定是他的安乐福地,于是下诏,将武将山作为他的百年龙穴。

  唐建陵距今已有1200多年的历史,据现存的陵园阙址和考证,陵区由陵园、下宫及陪葬墓区组成。陵园为夯土城垣,呈不规则矩形,以尚存的角楼基址间距计算,陵园面积约15万平方米。四面各一门,以四神命名。门外各置石狮1对,阙台1对。朱雀门外有神道,其南端筑乳台1对。神道自南而北依次排列着石刻造像华表、翼马、驼鸟、仗马、翁仲。陵园西南是陪葬墓区,有汾阳王郭子仪、开国公李怀让和张皇后陪葬墓。

  4、肃宗李享

  唐肃宗李亨是玄宗李隆基第三子,生于景云二年,初名嗣升,二岁封为陝王,六岁为安西大都护,十六岁封为忠王,三十四岁封皇太子,四十六岁登基称帝。

  李亨一生既有天子大运但又命运多舛。李亨的母亲杨氏出身于华阴杨家,是关陇望族,与武则天为姑表姊妹。李隆基被册立为太子不久,杨氏即怀有李亨,此时的李隆基与太平公主关系紧张,担心太平公主发难,便秘密弄来堕胎药,打算将这一小生命扼杀腹中。晚上,李隆基亲自熬制堕胎药,但恍惚之中梦见天神打翻药罐,醒后发现药汤已熬干,连续三次均未熬成,冥冥之中李隆基预感到这是上天保佑的真命天子,后来玄宗时常说李亨是“甚有异象的有福天子”。从这段历史看,李亨似乎具有非凡之象,也成为玄宗后来换太子时选择李亨的主要考量。李亨幼时聪明好学,博闻强记,玄宗非常喜爱,以忠王身份进入“十王宅”接受皇家教育,一学就是十三年。

  李亨被立太子之后,命运动荡不定,暴风骤雨般的政治冤案接踵而来。第一个大案便是太子妃韦氏的哥哥韦坚被抓,说是他们要串通谋反提前登基。李亨为了扯清同韦坚的关系,不得已与韦妃离婚。第二个大案是杜良娣的父亲被揪住了小辫子,又牵扯上了李亨,他只能再次离婚。在两次大案中,身为太子的李亨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妃子,采取丢卒保车的方式保全自己,实在是窝囊。李亨身心蒙受了巨大的创伤,精神受到强烈刺激。后来他处处小心,事事谨慎,唯恐招来杀身之祸,以致尚未中年,头发已经花白脱落,即使刚强自付的玄宗也产生了恻隐之心。李亨忍辱负重委曲求全,直到安史之乱爆发,才等到了绝地反击的机会。

  开元盛世把大唐王朝推向了巅峰,玄宗皇帝踌躅满志笑傲天下,于是怠慢朝政,沉溺享乐,由此埋下了衰败的伏笔。当安史之乱的叛军攻入潼关的时候,玄宗在杨国忠的哄劝下匆匆逃亡四川,行至马嵬驿发生兵变,就是历史上著名的“马嵬坡之变”。

  据考证,马嵬之变的主谋是李亨,因为当时的李亨清醒地认识到,杨国忠不仅是帝国的罪臣,更是自己最大的威胁,如果随父皇入蜀将必死无疑。还有一种说法是杨贵妃的姐妹和杨国忠计划在逃亡途中暗杀李亨,李亨是被迫反击。不论是哪个原因,反正李亨从长安出发前已经运筹帷幄,离开长安后,李亨始终与玄宗保持距离,亲率二千飞龙禁军虎视眈眈地殿后,如此以来,在马嵬驿禁军哗变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了。在马嵬坡,李亨所表现出的果敢和气概令玄宗以及周围的人都所料不及,这也应验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真理,或者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然,玄宗对李亨的如此表现应该感到高兴,究竟是自己的儿子。同时可以看出太子也非等闲之辈,当可托付大事。

  在此形势下,玄宗任命太子李亨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全权负责平叛。李亨北上灵武,于天宝十五年七月十二日在灵武南门城楼登基称帝,改年号为至德,尊玄宗为太上皇。此时的李亨心情极度复杂,未经父皇许允擅自称帝实属不忠不孝,然而为了大唐江山社稷,为了雪耻自己的怨恨屈辱,他毅然决然地扛起了帝国大旗。

  李亨登基后的头等大事是平叛,他首先得到了朔方军节度使郭子仪的大力支持,也得到了各地百姓的拥护。地处巴蜀的玄宗闻知肃宗即位,只得承认既成的事实,对平叛前线的肃宗予以追认,颁布了《令肃宗即位诏》。但三个月后,玄宗又颁布了《命三王制》,对平叛做出了新的部署,命太子、永王、盛王、丰王各自为战,以天下四分,诸子分总节制,形成了南北两个朝廷和诸王争霸的局面。由此可以看出,李亨父子之间互存戒忌。这时的李亨只得背水一战,他求胜心切,以“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吊、女子皆归回纥”为条件,向回纥借兵15万。同时他及时返回关中,在经过长武县时,夜宿乡间寺院,求佛祖保佑成就大业。收复两京后,他特意为这座寺院赐名“回朝寺”。李亨坐镇,大唐军队全线推进,趁叛军内讧之机发动猛攻,终于至德二载六月收复西京长安,十月收复东京洛阳。

  收复两京后,李亨即刻接玄宗还京,亲驾咸阳望贤驿迎奉。父子相见,悲喜交加,李亨跪倒抱住玄宗的双脚,玄宗为儿摸去眼泪,一切皆已释然,正是历尽劫波父子在,相逢一见泯恩仇。流传至今的宋代《望贤迎驾图》,反映的正是这段故事。

  回到长安,玄宗在大明宫宣政殿向肃宗授皇帝传国玉玺。玄宗被迎入兴庆宫,颐养千年。肃宗登临大明宫丹凤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元,意为天德之大始。李亨在位六年,历经至德、乾元、上元三个年号。先后铸“乾元重宝”和“重轮乾元重宝”钱,与开元通宝流通并用,但比率却是一当十和一当五十,这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重宝钱,也是最早的金融改革。“乾元重宝”设计精美,钱文为隶书,“乾”字的“乞”字成钓鱼钩状,版别分狭缘、阔缘、光背、背星、月、祥云,当下极具收藏价值。

  肃宗的晚年极度凄惨。在朝宠信宦官李辅国,宦官势力日益嚣张,同时又偏爱皇后张良娣,放纵她干预政事。李辅国挑拨肃宗父子,擅自将玄宗幽禁在太极宫,玄宗病故,肃宗悲恸万分,病情加剧,不能上朝。而张皇后欲废太子杀李辅国,却被李辅国发觉。李辅国追杀张良娣到长生殿,当着李亨的面缉拿,张皇后苦苦哀求肃宗救命,肃宗却因重病紧张说不出话来,惊吓之余撒手人寰。可怜的肃宗一生三位爱妃都没保护好,不仅枉为皇帝,也枉为男儿,更让他遗恨终生的是至死未能熄灭安史之乱之战火。
唐建陵的前世今生

  5、精美石刻

  李亨的儿子代宗李豫注定是个苦命的皇帝,一年内祖父和父亲双亡,先不说巨大的心灵创伤,单就安葬两位先人,就让国力吃紧,所以陵墓修建只能从简,不仅石刻变小,而且石料也是就地取材。然而,经过开元盛世的大唐石刻艺术却是炉火纯青。它积攒了盛唐以来石刻的丰富经验,显露出细腻、精炼、圆熟的娴熟技艺,既有平和求真的写实风格,更有浪漫色彩的写意风格,在大唐石刻艺术上当属巅峰之作。所以,建陵石刻得到了专家的高度评价。

  建陵石刻雕像主要分布在两个地方,一是在陵园四门外的四对八尊石狮,毛发环卷披肩,虎视眈眈守卫在大门两侧。另一处在朱雀门外的司马神道,即石马岭东西两列石刻雕塑,共36件,分别是华表、翼马、鸵鸟各一对,仗马五对,翁仲十对。

  朱雀门是一个极具重要的地方,作为陵园正门在四门中最大,有献殿等建筑,当然这些建筑已经不存在了,唯有一对卷毛雄狮依然守护着建陵。不远处有一座碑亭,碑上写着“唐肃宗建陵”五个隶书大字,是清代陕西巡抚毕沅考察建陵后专门书写,如今成了建陵的地标建筑。由于东司马门的一对石狮被盗,文物局将北门和西门的两对石狮子搬到了昭陵博物馆,仅留下朱雀门外的一对石狮。

  狮子被誉为“百兽之王”,佛教称其为神兽。崇尚佛教的唐王朝统治者无不选取石狮作为陵园的守护神。

  建陵石狮虽没有乾陵和桥陵的巨大,但雕刻无比精美。朱雀门外的石狮四肢前直蹬后屈曲,蹲坐在石座上,形态浑圆健壮,有凶猛强悍的震慑之势。东西两座石狮蹲在双层石座之上,后半身紧贴土崖。仔细观察,面部风化严重,石狮突睛平视,半张口,鬣毛螺旋环卷,下垂直梳披肩,从后面看与现代妇女的披肩发有惊人的神似。这种既有雄性的威严,也有阴柔之俊秀,正是大唐中后期石刻艺术韵律美的体现。据说是东司马门被盗石狮更加精美,我们期盼丢失的石狮早日回到自己的岗位,镇守建陵。

  司马道上的石刻雕塑对称排成了两列,隔马槽沟遥相呼应。

  华表是帝王陵墓的标志和皇权的象征,在陵墓神道两旁,也称神道柱、石望柱。建陵华表是八面体柱形,由顶、身、座三部分组成。通身下粗上细,每个侧面呈梯形,面上的云纹线条隐约可见亦仙亦幻。上端覆八棱莲环盖,盖上又以盘形承托一球形顶,像光洁明亮的神灯。东面的华表笔立挺拔,完好无损。西侧华表的方形底座断为两半,柱础完整,斜靠在土崖,顶身皆沉眠在深沟,据说将要修复归位。

  翼马是长着翅膀会飞的马,也叫天马,源自《山海经》。建陵翼马昂首挺胸,体型矫健,神态英俊,俯首竖耳,目光炯炯,还是双眼皮,鼻子开张似乎喷着热气,鬃毛翻卷比摩登女郎的烫发还要美,翼翅是三长翎尾端卷云纹,身下流动着飘逸的卷云。从正面看前蹄如柱屹然而立,从侧面祥云腾起跃然欲飞。站在马背上俯视马头,像一只展翅的雄鹰,这个特殊的形象还是摄影师董忠级先生在镜头里发现的。东西两匹翼马神态有所不同,东边的昂首欲奔好像要飞向西天。西边神态好似默默沉思,不知有什么寓意,或许仅仅是出自两个工匠之手而已。由于时间久远,两侧翼马风化斑驳,类似苔藓,西侧翼马的胸口下部有裂纹,前肢小腿俱断裂,左前肢下部脱落,好像是征战疆场折羽而归。

  鸵鸟来自古代的西亚,是祥瑞和睦邻友好的象征。建陵鸵鸟头颈弯曲折于翅膀中部,头较大,眼突出,尾发达,其毛羽清晰,犹如鳞甲,尾羽下垂,作回首望形态,是高肉浮雕的代表之作。西边鸵鸟整体完好,颜色偏青灰,头部有冠,比东边鸵鸟风化严重。东侧鸵鸟中间开裂破碎,已经用铁条箍在一起。

  石马也称仗马,是皇帝出行仪仗队里的马。建陵石马五对,每马前左方各有牵马石人,如今石人已不知去向,石马有不同程度的损坏。完好的石马,面部有饰络辔头,剪鬃垂尾,鞅輶坐鞍,障泥俱全。与其他帝陵石马不同的是,其颈下有一硕大的圆球,这在唐陵石刻中也是罕见的。曾经请教过许多人,有人说是铃铛,有人说是灯笼,不得其解。一次,在欣赏北宋临摹本《虢国夫人游春图》时终于揭开了其中的奥秘。该画中的骏马颈下系着一个圆球型的红缨装饰,所反映的正是天宝年间,杨贵妃的姐姐虢国夫人春游的故事,按年代推演,与建陵石马颈下的圆球所表现的完全一致,因此建陵石马颈下的圆球应是红缨装饰物。

  建陵石马多数头嘴部残缺,这是为什么?一个说法是石马偷吃庄稼被当地人砸掉了嘴,另一说法是石人石马的主要任务的夜间绕陵区巡逻,天亮前以鸡打鸣为号,各自归位,这样巡逻使盗墓贼无机可乘。于是,盗墓者学鸡打鸣,引得周围村子里的鸡一起叫了起来,石人石马以为天快亮了,迫不及待地跑回自己的原位,慌乱中有的栽倒在山坡,有的滚进了沟底,现在列队的石马是上世纪五十年代重新安放的。

  陵墓前石人统称翁仲。建陵翁仲左边是文官右边是武将。文官头戴菱形珠宝冠,身着广袖袍衣,脚蹬云头履,双手执圭于胸前,神态肃穆华贵。武将高冠配祥云图案,身着长袍,脚穿云头履,腰肩束甲带,铠甲皮带扣清晰可见,双手握柱七节宝剑,相貌庄重威武。石翁面部多数呈国字脸型,富态饱满,表情自然放松,微笑中蕴藏着神秘,雍容中绽放出威严。石翁的服饰线条和衣袖皱褶明显,双佩、大綬和蝴蝶结图案清晰可见,是大唐服饰的真实写照。

  建陵石翁离村庄最近,保存相对较好,西边第一尊是无头武将石翁,原以为石翁头是被盗贼偷走了,前些年的一次大雨后,马槽沟底的泥土又流失了一层,结果村民在沟底发现了石翁头,搬上来与石翁对接,头和身子能够完全相吻合。仔细对比发现,石翁头上的雕刻纹路清晰,线条明快,而石翁身上的雕刻线条已经模糊,风化及其严重,由此推断石翁头身分家是百年前、甚至几百年前的事了。

  建陵石刻雕塑除陵区竖立的以外,还有一些小体型的石刻雕塑,就像前面说的石猴石马俑之类。在过去的几十年中,石马岭村民在西门北门遗址附近耕种土地时发现了石猴、石马、石鸡等。据考证,十二生肖俑是用来“压胜”“辟邪”的镇墓明器,十二生肖俑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每三个一组按顺序排放,目的是让它们轮流值班,守护墓主。中唐以后,基本以带有底座的兽首人身站姿生肖俑为固定模式。建陵出土的石猴石马带有基座,在唐代帝王陵中是唯一的,手持笏板的形象也是目前北方地区发现的最早一例,这对研究唐代帝王陵墓石刻和配置极具意义。

  建陵陵区还散落着一些石雕半成品毛培,想必是当年施工后尚未清理的废弃材料,从材质看是大理石,与武将山东山上的石头基本一致,东山南坡下有一个巨大的石洞,可能是当年建陵石刻的取材地,这些只能是推测而已。

  6、历史天空

  在建陵陵区有两个陪葬者不得不提,一是汾阳郡王郭子仪,另一位的皇后张良娣,她们忠实地陪伴着肃宗皇帝。

  郭子仪是陕西华县人,其人相貌英俊,身材魁梧,为人果敢,公正无私。天宝初年以武举补左卫长史,后官至兵部尚书、太尉兼中书令,曾出任天下兵马副元帅,封汾阳郡王。一生经历了武则天、唐中宗、唐睿宗、唐玄宗、唐肃宗、唐代宗、唐德宗七朝,有二十余年挥洒疆场,系王朝安危于一身,被德宗李适尊为“尚父”。在平定“安史之乱”“收复两京”“智退吐蕃回纥”的重大战役中立下赫赫战功。肃宗曾当朝对郭子仪说“虽吾之家国,实由卿再造。”85岁高龄时辞世,德宗沉痛哀悼,废朝五日,特准其陪葬建陵,按律令一品官坟墓高1丈八尺,德宗特下诏加高十尺,以示尊祟。

  郭子仪居功不傲,宽厚待人,深得肃宗和代宗的信任。其六子郭暧为代宗驸马,在为郭子仪祝寿时公主不愿下跪,郭暧打了公主一巴掌,还说“皇帝有什么了不起,我父亲只是不想做天子而已。”公主回宫告状。郭子仪知道犯的是死罪,气得把郭暧捆绑起来,向皇上负荆请罪,代宗则安慰郭子仪说“不痴不聋,不作家翁”。但郭子仪还是把郭暧痛打了一顿,戏剧《醉打金枝》就是由此改编。

  郭子仪墓在建陵西南2公里的坡阳村,墓碑上刻有“唐汾阳王郭子仪之墓”。如今,郭氏后裔人丁兴旺,英才辈出,郭氏后人时常来此扫墓祭祀。

  张良娣出身官宦世家,祖母窦氏是唐玄宗的母亲昭成皇太后的妹妹,张良娣是窦氏第四子张去逸的女儿,天宝年间选入李亨太子宫,册封为良娣。张良娣丰满美丽,善解人意,在李亨最失意的时候给予极大的慰藉和支持。跟随肃宗北上,露营时,张良娣总在外间,说是如果遇到危险,自己以身保护李亨。在灵武产后三天就给士兵缝补衣裳,李亨时常被感动得泪流满面。立为皇后恃宠生骄,慢慢地有了和武则天一样干预朝政的野心。在废立太子阴谋失败后被李辅国追杀,被代宗废为庶人。

  张良娣墓在郭子仪墓的东侧,更靠近主陵。有人疑问,既然张良娣废太子李豫失败,而李豫登基后将张良娣废为庶人,那张良娣还有资格陪葬建陵吗?如此深仇大恨,代宗何以释怀?其实代宗心里清楚,张良娣在平叛大业中是肃宗李亨的精神支柱,当属有功之臣,就凭这点,代宗还是开恩准许张良娣陪伴肃宗。然而,文化书籍一边倒地诋毁贬低张良娣,不但有失公允,而且没有代宗大度。

  李亨性格懦弱,而张良娣聪明有主见,在内政外事上李亨时常听取张良娣的意见,与高宗和武则天相比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如果李亨像李治一样和张良娣共同主政,那大唐历史或许又要改写了。

  大唐的盛世狼烟已经远去,历史的印记却不会磨灭。

  李亨统率军民奋力平叛使大唐香火延续了百年,他拯救百姓于水火之壮举在华夏大地代代相传,在历史长河里留下的文化记忆在民间渊源流长。

  唐代诗人杜甫的《三吏》《三别》是安史之乱时期社会凄惨悲情的真实反映。大书法家颜真卿是肃宗朝的工部尚书,书法精品《祭侄稿》就是为在平叛战争中舍生成仁的侄子撰写的祭文,其悲痛愤懑之情无不流露于墨迹行间。宋代传世名画《望贤迎驾图》,彰显了肃宗皇帝的仁孝之心。当代旅游胜地安徽宏村承志堂里的一幅《唐肃宗宴官》木雕图,反映的是肃宗宴请文武百官,在赴宴之前进行的各种娱乐活动,琴、棋、书、画尽收其中,连烧水、掏耳朵这样的细小之处也刻画得惟妙惟肖,充分表现了胜利的喜悦,也反映了君臣和谐恬静的氛围。这些都是后世对大圣大宣孝皇帝李亨的最好的褒奖,也说明了老百姓没有忘记肃宗皇帝的浩荡之恩。

  西安著名小吃羊肉泡馍与李亨也有关系。据记载,收复两京后回纥士兵大闹洛阳,于是肃宗恩准部分士兵驻守长安,这些士兵行军打仗时常带一种叫“饦尔木”的大饼,旷日持久变得干硬难以下咽,他们就泡在羊肉汤里食用,后来就慢慢地演变为今天的羊肉泡馍了。

  7、守陵者

  祭祀和守护祖先的陵墓是中华民族的传统,千百年来世世代代的守陵人尽职尽责守护着建陵。

  按大唐制,每座皇陵设五品陵令,专门负责守卫和祭祀皇陵。历史上建陵遭多次毁坏,破坏最严重的是西戎兵匪和黄巢的挖陵劫难,后世的毁坏已无法考证,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建陵陵区已是废墟一片,昔日雄伟的陵园建筑荡然无存,石刻雕塑横七竖八地躺在山底沟坡。直到五十年代年,建陵被列入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马岭村民把这些雕像一一竖立扶正,才有了今天这个形象。

  如今,建陵虽没了昔日的盛景,但石刻雕塑和东司马门遗址上散露出的唐代瓦片,让人们能够依稀追寻久远的记忆。盛夏时节,武将山顶九叶兰绽放的小白花随风摇曳婀娜多姿。这些小百花像当年撒满武将山的纸钱,携着对肃宗皇帝的无限哀思和眷恋永远留在了武将山,它不仅寄托着人们对肃宗的怀念之情,更是对长眠在这里的李亨皇帝以无限的陪伴和慰藉。李亨已化作泥土与山河同在,但肃宗的英灵当与日月同辉含笑九天。

  大唐盛世已经远去,建陵也融入了当地的百姓生活。解放后成立人民公社时,把建陵周围的村庄划为一体,组成“建陵人民公社”,后来政府多次改革,都保留着建陵乡、建陵镇,包括我的母校,也冠以建陵中学。

  唐王朝对祖陵的祭祀有非常明确的制度,王公贵族定期到武将山进行祭祀,山下有供祭奠的宫殿。随着朝代的更迭,这些宫殿慢慢地废弃,后来又变成了庙宇。据说,庵上庙会是由祭祀唐肃宗演变而来的。在胡都村以北,曾经有高大宽敞气势恢宏的庙宇,每年农历7月12日庙会,方圆百姓来此地举行三天盛大的祭祀活动,既是供奉神灵,也是祭奠肃宗,从而形成了建陵山前独居规模的“庵上庙会”。

  石马岭的村民更是把自己作为建陵当然的守陵人,他们与建陵朝夕相处世代为邻,他们住的窑洞挖进了朱雀门的阙台,他们盖的房子或许就在当年的祭祀广场。在文革破“四旧”的年月,是他们保护了建陵石雕。他们在田间耕作时发现了石猴石鸡,在第一时间上交文管部门。他们在田间种地时,留意着是否有人破坏皇陵,他们盘问进山的陌生人,防范不法盗贼出没。前几年发生了建陵东门石狮被盗案,尽管不属于石马岭村辖区,他们依然痛心疾首。

  为了保护建陵文物,专门政府成立了建陵文管所,东门石狮被盗后,文管所所长被撤职。据史料记载,唐元和十一年,因建陵黃堂南面丹景門被盗賊斫破门戟,陵令被罚一个季度的俸料。尽管现在的文管所长虽没有唐代陵令的级别高,却处罚严厉,由此可见政府保护文物的决心和力度。为防止文物再次发生不测,礼泉县文物局双管齐下,既有专职人员看守,也聘请了石马岭的村民作为兼职文管员,还在石刻雕像周围安装了摄像头,24小时进行监控。

  石马岭的村民与石像朝夕相处,在田间地头房前屋后与石翁相识相伴,彼此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他们把苹果园托付给石将军柱剑看守,他们的牛羊与石马常年为伍。他们给这些石像赋予了神奇的力量,更寄托了无尽的希望,早年遇到天旱,村里人为了求雨,一群老太太和妇女就端着水盆拿着毛巾为石狮洗面擦身,还真有灵验的时候,据说洗石狮的当天就会下雨。北边第一个石将军站在一座大房外面,主家老太太幽默地说这是她家的专职警卫。尽管石将军只听不说,但她时常和石将军说说心里话。住在石马岭南端的村民张跟学说,他在石马岭长大,常年和石人石马在一起,日子久了也有了感情,现在打工外出一段时间,还真的想念石马岭,想念石马岭上的石人石马。

  石马岭人是幸运的,他们祖先享受着皇帝待遇与李亨同眠于建陵山梁,或许是粘上了皇家风水,预制水泥进了村,路灯也亮了起来,不仅照亮了山村,也照亮了村民的致富路子。村支董先生率先搞起了农家乐,我们每次去建陵都要在他家吃饭。旅游路快要修通了,筹备开办农家乐的人行动了起来,一栋栋新房拔地而起,配套设施在不断完善,山村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石岭村民耕作之余也会悠闲自乐,他们坐在御杏下,神侃天地。高兴时对着建陵吼一阵秦腔,心烦郁闷时抚着石翁倾诉衷肠。建陵不仅是他们的生活家园,更是他们的精神寄托。他们离不开建陵,建陵也离不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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